詩人吳愷/克萊兒帶著她最新出版的詩集《_ _ _ _ _ _ _使我從我走向我》來到新手書店,與詩人追奇跟大家聊深淵、聊光,也聊深淵裡的光。
=對談全文=
克萊兒:大家午安,謝謝大家今天來新手書店參加,這本詩集叫《使我從我走向我》的第一場講座。我叫克萊兒,大家好。
追奇:大家好,我是追奇,我是與談人,但弄得我好像客賓一樣,她太會那個控場。她是《_ _ _ _ _ _ _使我從我走向我》的作者吳愷,兼克萊兒,我是追奇,是今天的與談人,很謝謝大家抽空來到這個現場,今天也是新手書店的最後一天的營運日。我覺得今天是一開始,我們先給老闆一個掌聲鼓勵好不好,謝謝。
好,那我們趕快進入這本書的主題,首先呢,我在接觸到克萊兒這個人的時候,我看到那個書名上面寫,克萊兒好斜槓,就是超斜槓,然後吳愷,然後我就想說這兩個之間的差異是什麽,後來我又看到她的自我介紹上面寫說,克萊兒唱歌,吳愷寫詩,克萊兒唱咒,這是我會再思考說這兩者之間,不管是音樂創作或是文字的創作,其實它都是一種藝術的表達,那為什麼會劃分出這兩種身分,妳的依據是什麽?然後既然都是創作的話,你是怎樣看待這兩件事情的,為什麽你要各自附上一個筆名或是藝名?
克萊兒:我本來就叫作克萊兒嘛,那克萊兒作為一個歌手,是一個一直以來的事情,克萊兒本身是不會寫歌的,她一直以來都是唱別人的歌,別人幫她製作音樂;那吳愷這個身分,實際上是在2016、2017才出現,她一開始也不寫詩,那這兩者之間的關聯其實是卡夫卡,因為我克萊兒的英文拼字是K開頭的克萊兒,那為什麽K的原因是因為卡夫卡有一本小說叫《變形記》,我從大概很小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是《變形記》裡面的那隻蟲。不太有人瞭解我,我的家人對於我的想像,跟實際上我這個人是什麽樣子的有非常大的落差的差距,我確實也在我二十歲、二十一歲的時候,就跟卡夫卡那本書《變形記》裡面的那個主角一樣從房間的窗戶飛走,所以克萊兒就一直,在這條路上,從很小的時候一直到二十五、六歲、二十七歲的時候,她就一直是那個狀態。但是吳愷什麽時候會出現呢,大概是在我二十七歲、二十八歲的時候,我人生當中那個時候發生了一件滿重大的事情,那我沒有勇氣去死,所以我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是把我當時的臉書帳號全部砍掉、全部關掉,對我來說就是某一種死亡,那你說我從一出生到二十七歲做對一件事情,就是關掉當時的臉書帳號,之前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有,那其實已經大概是第四次了,我那時候深深相信一件事情就是我覺得自己滿像一隻貓的一個人,貓有九條命嘛,那時候我已經用掉四個quota了,有開了一個新的臉書帳號,那我就在想:我要用什麼樣的身分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我非常喜歡卡夫卡,那我是不是要沿用這個名字呢,那K這個字對我有很特殊的意義在,它的發音一樣是「ㄎ」,跟原來克萊兒的C是一樣的,但C作為比較圓融比較女性化的象形,跟它的符碼代號,K是非常方正稜角也有樹枝的感覺,所以當我要重新開一個臉書帳號的時候就沿用了這個字母,那就直接用K,然後,但我希望它在發音上還是保留,保有原來我的朋友暱稱我「愷」的這個音節。
追奇:那可以問一下為什麽朋友暱稱你「愷」?
克萊兒:愷嗎,因為他們覺得Klaire也很……
就是K開頭的Klaire太長,他們就直接叫我K或愷,後來就是把這個保留下來。那因為我念法文系,在法語裡面有一個短短的句子叫「’Je vois」,它的意思是「我遇見、我看見」。我的名字在以前,在我念大學的時候也被朋友就是幫我取一些不一樣的綽號,他們覺得我有預知能力,所以就幫我取了一些跟這個名字勢必有關的一些綽號。在後來開這個新帳號就把這個東西全部整合一包,然後就取了這個愷。那一直到大概去年,還是前年,我無意間發現,我的吳姓吳,然後愷吳,就是用英文唸的話其實非常的像「開悟」。人生當中發生非常重大的事件,不論那個是你生重病、你失戀、你離婚、你的……你心愛的寵物離世,那都是人生非常重大的事件,所以你會有一個很大的轉彎。就像最近很紅的一句話說:「火車在這裡你要慢慢的過彎,然後,等到過完這個彎之後,一切風景都會不一樣」。 那我的那個彎就是在那時候發生的,所以,開悟是這樣來的, 所以吳愷也是這樣來的。那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是,我現在的人生觀還有我的心態跟以前都非常不一樣。 當我要去把吳愷讓它象形,出來變成真實的文字的時候,去翻《辭海》,發現有一個字,它是豎心旁,然後它有一個山,它在山下種田種豆, 我就覺得這個字,然後這個字的意思是開心 、愉快、緩慢的,我就保留了這個字,成為了我這個「愷」。
追奇:我非常喜歡,這整個就是由來脈絡,它的來由居然是承載了這麼多的意義。因為我剛剛本來一路一直插話說, 因為愷為什麼會選那個字你知道嗎?因為畢竟我們,未來如果有小孩的話,幫小孩選名字的話也會賦予他各種,是期許吧。那剛好可能我覺得也是某種命運上的安排吧。 因為畢竟本人也是在,本人現在二十九,然後也是在二十七、二十八的時候,也是遭遇一個人生很重大的轉變。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27 club這個詞,我覺得很巧的是二十七是一個很妙的數字,就是我們可能在那個階段會遇到一些衝擊或者是很大的變化,逼得你不得不去整個人重生,或者是改變你自己。那有的時候一個徹底的改變其實就趨近你死亡的狀態,所以整個這樣聽下來, 聽吳愷、克萊兒這樣子講下來的話 ,我會覺得,她其實是,她其實不是擁有第二個身分,而是她重新,她的靈魂重開機了。然後就很像她形容的貓有九條命,她用掉了四個quota, 現在是第五個quota,ing當中是不是?
克萊兒:我們下一組嗎?
追奇:好好okok。
克萊兒:那我們下一組。
追奇:我很好奇的是因為她自介面對應下來的是,她是寫說吳愷是寫字,克萊兒是唱歌嘛。那後面又接著吳愷祈福、克萊兒唱咒,那這樣對應下來的話,寫字就等於祈福,歌唱就等於唱咒,咒是咒語的那個咒。其實這樣子聽下來的話,會有點像是文字是一種祝福的感覺,可是你在歌唱的時候反而有一點點,唱咒會給我一種比較偏負面的感覺,所以我可能會好奇說那你是為什麽會這樣子區分這兩者,然後你怎麽樣去定義文字跟音樂之間的差別?
克萊兒:好,那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追奇:為什麽我會被問?我沒有預料到今天會被問問題。
克萊兒:那你為什麼覺得唱咒很負面?
追奇:可能是咒吧,就是咒這個字。因為咒語好了,雖然說咒語也有讓人幸福的咒語,或者是可能單純讓我們聽不懂的某一種語言,可以叫做咒語,但不知道為什麼符音上或者是象形上,我也會覺得它整個看起來就很像是一種符的感覺,但是它對我而言就比較偏鬼魂那一方面的東西,加上我本身是比較怕鬼一點,所以可能就會有這樣的既定印象。
克萊兒:我們都知道是先有語言,人類之間的傳播是先有語言,先有聲音,然後聲音之後語言,語言之後才有文字,在文字之前是圖象,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是為了傳遞訊息 ,人類在一開始要傳遞訊息並不是為了人跟人,是為了可能是氣候,為了要改善這裡的一些環境,我們在這裡居住,那我們可能需要一些富饒的產物,那我們要跟誰祈禱,跟天跟地跟大海跟風跟自然環境。所以會先有這個祈禱的動作,然後才有這個祈禱把聲音變成文字的這個過程,所以對我來說我做表演,那很重要的一個東西是語言跟文字,是絕對有能量,絕對有力量,只是誰先誰後這件事情很有意思,這個跟到底先有雞,還是到底先有蛋,是有關係的。雖然說確實是先有語言才有文字,可是當這個系統到健全了以後,到底是先有了那個文字,還是先有那個語言,人類,不要講人類好了,講我自己的生命經驗好了,我生命當中發生了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件,到底是先有意念,還是先有事件,才有這個意念,我才執行,還是它是同時間並行的?我這樣子說,其實某個程度上就一直在不斷的自我問答,關於所有事件的發生順序,到底是誰先誰後?過去真的是過去嗎?還是說你的未來,實際上是某一個過去的你,你的現在,實際上是某個時空裡未來的你,這樣有回答到嗎?
追奇:可能有吧,但我會想說,既然將語言換文字還是分開來,但是其實我剛剛聽下來的感覺是,它還是模糊的嘛,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去定義它們是誰先誰後,整個思考邏輯的問題,有時候邏輯有點趨近哲學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給它一個很標準的答案,也許是我們能夠賦予它的只是一個不斷來回驗證的過程,就很像是我們也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人生,到底是現在的我到底是以前的我,還是未來的我,其他的我,這個也是沒辦法去預料,或者是做一個安排和整合,anyway,撇掉了這些之外呢,我覺得基本上在你身上還是存在了兩個身分,因為吳愷確實是誕生於克萊兒之後,就嚴格定義上來說確實是這樣子,在這兩者分開了,你賦予它們意義之後,這本書是《使我從我走向我》,既然一開始是分開的,那為什麼會有這本書誕生?因為這本書的書名會讓人覺得,你好像是要把一個分散的我,再把它重新結合起來,讓他們回到你這個個體的身上。既然一開始分開了,現在好像又要把它們凝聚起來,這是我自己的感覺。這個是不是跟你在完成了這本詩集的一個初衷有關係,或者是妳想要用這本書傳達一個什麼樣的意旨和精神,或者是來由是什麼,是不是跟我剛剛講的那些有所關聯?
克萊兒:剛剛說到這個名字的誕生是有個那樣的過程,但實際上吳愷在寫詩的那個過程當中,她有一個狀態,那個狀態是戴了一個濾鏡,就是戴了一個粉紅色的濾鏡在看待這個世界。在創作的這個過程當中,正好是全世界疫情剛爆發的時候,我那時候也發生了一個重要的事情,但是是一個比較浪漫的事情,也因為這樣子,同時間有非常多的,就是全世界的疫情爆發嘛,我發生了一件很好的事情,所以說等於是戴上了那個粉紅色的濾鏡,看待疫情這件事。那一件事情他有很多的面向,但簡單的說起來實際上只有三個面向,就是負,最極端的負、最極端的正,然後接下來的就是中間,所以其實是只有這三個東西,只是我那個時候會覺得,既然我們都不知道什麼,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出生一定會死亡,這絕對無庸置疑,只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然後會發生什麼事,但無論如何那就是每個人的終極目標,一出生是不斷的直直朝著死亡奔去,那我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你要怎麼樣去看待死亡這件事,這中間發生的這些過程,你要怎麼樣去讓這一些,或許表面上看起來不是那麼舒服,不是那麼好的事情,讓他有辦法轉換。我這個人是一個會物盡其用的人,我買一顆鳳梨回來,我會把鳳梨皮削下來冰在冷凍庫,肉吃了做完沙拉,然後再把皮拿出來燉雞湯,那皮如果有把那個外面粗的纖維弄乾淨的話,連皮都能吃。所以我當時就在想我是一個那樣個性的人,我發生的這些事,包含關於疫情這件事,它能夠給我什麼啟發,我能不能夠把它就是濃縮搾汁,然後產出一些什麼對我自己有用,能夠讓我變成另外一個我理想中的樣子的一個人。所以其實我會覺得今天吳愷沒有來,今天來的是克萊兒,因為吳愷它是存在於某種特定的狀態下的一個性格的人,可是我還是有那個部分在,只是比較沒那麼多了。
追奇:所以等於是吳愷她還是有參與這本詩集的一部分的創作。
克萊兒:全部都是她寫的,是吳愷寫的,不是克萊兒寫的,只是今天來的是克萊兒。
追奇:好,我現在試圖的整理一下,這個整個角色定位之後,大概是可以理解吳愷她存在於你剛提的那段時空裡面,以及她之所以會留下這本詩集的一個過程,就是妳剛剛整理出來的,因為妳是一個會想要把所有感覺,接收到的資訊,去做整理跟消化,然後再組成起來的人,所以才會有這本詩集的誕生,這是我自己的解讀。
克萊兒:簡單講,就是吳愷用粉紅色泡泡濾鏡看待所有事情的一個人,即使是踩到狗屎,她都會覺得:「哇!狗屎好有愛」的一個人。
追奇:那克萊兒有沒有?
克萊兒:克萊兒就是會:「幹,媽的,踩到狗屎了,現在是怎樣!」然後在路邊一直用腳把那個狗屎弄乾淨。
追奇:那我們今天請克萊兒來談吳愷的詩集,這樣的感覺效果應該還蠻不錯的。那我們接下來就是進入了這本詩集裡面的一些內容,其實我今天因為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但是我看完整本詩集的時候,有蠻多東西都想跟吳愷聊的,雖然今天來的是克萊兒。其實礙於時間的關係,所以我只能挑出幾首,來提出我confuse的地方,或是我很好奇的地方。首先就是有買詩的朋友可以拿書出來對照一下,首先就是它每個章節,這本詩集有七個章節,那每個章節的名字都是書名拆開的一個字,也就是《使我從我走向我》,那等於這七個章節裡面,有三個章節是「我」,但是這個「我」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我」,同一種意義的「我」?這是我初次看到章節的分配的時候所產生的第一個想法。因為我會好奇說,第一個我、第二個我、第三個我之間,他們的出現應該除了是有時間序之外,有可能有某種意義上的差別,那妳是怎麼樣看待這樣的章節分類?以及分配在這三個章節「我」之下的詩作,妳是用什麼樣的邏輯去把這些作品放在各個章節裡面?
克萊兒:我在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在一家公司上班,我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然後我在這家公司七年,那你知道上班就是這樣,禮拜一到禮拜五,然後禮拜六禮拜天,到禮拜天就會很厭世,因為晚上就是七八點就要回家,九點十點洗洗睡,躺在床上繼續滑手機,滑到一點兩點,然後禮拜一繼續就是抱著厭世的臉去上班,期待禮拜三,因為禮拜三是小週末。它就是一個巡迴,他是一個輪迴,不斷的輪迴、不斷的輪迴,一直在做,周而復始的一直在做一樣的事情,即使現在手上經手的案子或許有點不同,可是實際上你的人生就是不斷的在反覆記號,學音樂的人會知道兩條線,不斷地反覆、不斷地反覆,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終止式,學音樂的人到最後就會知道說很討厭終止式,因為就是「登登」沒了,句點,實際上終止式是最無聊的。有聊的是什麼,有聊的是逗號,因為後面還待續incomplete,但上班就不是啊,上班是無止境一直重複,連句點都沒有,就是你看不到盡頭,永無止境的活著其實才是最可怕的事。所以我當時沒有意識到說,我在創作的開頭沒有意識到邏輯是在一開始就把這整個脈絡包含進去了,直到創作到有一天發現,喔!等一下,我每天都在重複一樣的事,我這一個人就是一個複寫紙,每天不斷的在那個黑色的紙上重複同樣的一句話,寫到後面那個白紙的字跡都越來越模糊。那也因為這個發現,自我的發覺,讓我重新回想我過去的人生裡面到底有沒有這樣子的關聯?我就發覺有耶,我所有人生重大的事件大部分都發生在數字七的時候,我七歲進小學,這個大家都一樣嘛,我十四歲的時候開始自學英文,二十一歲離開父母家再也沒回家過,二十八歲進一家公司,在公司待七年之後在今年三月畢業,然後有了這本詩集,回來做表演,回來唱歌,那其實這個詩集的名稱,詩集裡面的某一首詩叫〈靈性課程〉是這樣來的。那剛剛追奇的問題是三個「我」它有沒有區分?其實是有的,如果你去對照每個章節它都有一句話,那一句話其實是我做了很多的功課,包含去尋找「一週七天到底怎麼來的」,在心理學上人有分三種層次,潛意識的我、表意識的我,還有超我,這些東西我的理解是什麼,我用了一個我自己的方式去詮釋我這個人,然後把它寫出來,所以這三個「我」他同時間存在,他又同時分開,他同時代表同一件事情,但他同時又完全的不同。
追奇:我看這個等於是我所學,我現在已經翻開了那個社會公民課本裡面的某一頁,應該是本我、自我、超我的三個部分,但是同樣的存在於同一個人的心裡面,只是分別處在內心的不同層樓當中,我自己的分別是這樣。那你算是把哪一種「我」歸類到最後一種「我」,就是有這樣的一個方向感嗎?
克萊兒:有啊!就是我現在會覺得他是一個開關,那個開關的意思就像我今天可以決定當我踩到狗屎的時候我要走哪一條路徑?還是說我就是有別的選擇,有沒有別的可能性,可能性很多嘛!就像今天我要去美國我不一定要坐飛機,可以用任意門,麻煩那個特斯拉的伊隆‧馬斯克趕快發明時空門,我就可以穿越那個門就直接到美國。
追奇:瞭解,那我想要多問妳,就是妳寫完這本詩集之後,是整個《使我從我走向我》之後,雖然感覺像是一個歸納,但是我聽到你的答案,感覺是這三個我還是同時存在的,並沒有誰去消滅誰或是誰去歸屬誰,他們等於是等分量的存在於你的身體當中,那妳有覺得妳寫完之後,妳有得出一個答案,讓妳更理解自己嗎?
克萊兒:我覺得這是一個永無止境的學習,就像實際上雖然從這本詩來看有三個我,就是我的身分證上的那個本人,跟克萊兒唱歌的這個人,還有寫歌詞、寫詩的這個吳愷,但實際上我最後得到的一個結論是,如果用更全觀的方式在看待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存在,我會不會是追奇?
追奇:蛤?
克萊兒:我會不會是在座的所有的人,你們都是我的部分,當今天我睡著了,我眼睛闔起來了,你們還存在嗎?對我而言對,我這個人第一人稱主觀意識來說,你們不存在了,可是你們還存在。可是當你們眼睛閉上了,睡著了,或離開這個世界,到了別的意識層的時候,克萊兒、吳愷,無論我叫什麼名字,我還存不存在,或許不存在了,所以在很多不同的層次來說,它這本詩集想要說的東西非常多,所以大概是這樣。
追奇:我從妳剛才的話有感覺得出來,就是我想要回應妳的是,我確實認同,雖然剛才我大大的「蛤」了一聲有點不尊重,但是我把這個respect還回來,這是我很同意的是,其實我們每個人的身體裡面,或者是每一個人的心裡面,每一個人的靈魂組成裡面,都曾或多或少留下別人的議題。就很像你剛剛講的在座的各位,或者是anyway我剛剛出去上廁所的時候遇到的路人,擦肩而過的誰誰誰某某某都可能是會影響我那一天的一個小小的成分。人生就是由每一個無數小的時刻組成起來的,時間也是,我們的生命也是,所以這個所謂的我,其實存在著很多很多的你,你你你、他他他,然後再結合成不同層次的我,所以這種事情要聊的可能太多了,就是沒有辦法,麻煩大家就是回去大概翻個三萬次就可以。
克萊兒:那簡單一點講其實他就是一本情書,寫給我自己,然後寫給大家,然後你們可以拿它當成一個禮物送給你愛的人,不管他是爸媽,或者是你旁邊你很討厭的那個同事。
追奇:也可以傳達是不是?
克萊兒:也可以,那我覺得比較有趣的地方是,我們剛剛聊的我可能是追奇嘛,追奇的第一本書叫做《這裡沒有光》,我們今天的主題叫「深淵裡有光」,這句話其實是在我二十五歲的時候,那時候有個嚴重的失戀,嚴重到那時候我頭髮更長,我直接剃光頭。(追奇:光頭!)對,我把留到腰的長髮一次全部剃光,然後留光頭留了半年。每天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拿著剃刀去廁所把我頭髮全部剃光,然後我就看著鏡子覺得我是新生兒,我又有新的生命,所以這一件事情帶給我就是對於深淵,還有關於黑暗,有一個很大的體悟,是如果今天我沒有辦法對抗黑暗,那我不如直接墜入黑暗,當我跌到最深的黑暗的時候,其實裡面是有希望的。讓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是,我碰到追奇是因為要辦這個講座,但在還不認識她之前,我知道要跟她對談,我就寫了一個手寫信給她。(追奇:那時候有嚇到,想說這個人好熱情喔!) 翻了她的書之後,我跟她說我曾經說過她哪一句話,坐火車那個隧道很深,如果你用眼角餘光去看窗戶外面的話,它有一種反光,它有光,所以我會覺得說痛苦的時候,他不是真正的痛苦,痛苦是為了帶你穿越一件事情。
追奇:我想呼應剛剛克萊兒講的那一段,她可能正在敘述的是我參與他人生的一部分,那其實他現在也正在參與我的人生,就我們的人生互相影響,有某種能量波在傳動。那我自己也滿訝異的,那個時候我收到她的信的時候,看到她講了可能二十五歲的時候講的那個句子,我第一本著作《這裡沒有光》的書封上的一個文案,很巧的是那個句子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而且《這裡沒有光》大概是我二十四歲的尾巴出的,所以其實也很靠近二十五,所以某種上就是我們之間有蠻多的巧合,然後我也很認同她的一些對於痛苦啊,或是對於人生負面情緒的一些觀念,還有處理的方法。那我們回到這本詩集,其中有兩首詩會讓我很好奇的是,我知道克萊兒是臺北人,我本身是高雄人,但不重要,就是她臺北人,可是呢,她寫的詩裡面有兩首詩一首叫〈小聚〉,一首叫什麼看一下。
克萊兒:三首。
追奇:三首,好,I’m sorry,另外一首是〈誠徵女友電子情書〉,那大家可以去看一下這兩首,她其實都提到了,〈小聚〉提到了滿多,都是臺南的元素,包括臺南的店嘛,然後還有妳還有引用了很多作者的作品名稱。那電子情書那一部分呢,是我很在意的是妳在自薦裡面把妳屬於臺北那部分刪掉了,所以這兩首詩綜合來看的話,會讓我好奇說妳是不是對於臺北人的自我認同有一種懷疑,或者是不太肯定的地方?那妳對臺南是不是有一種某種情感,還有妳可能在臺南之間,臺南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是妳有什麼故事是跟臺南有所連結的?還是不方便講,妳有點露出詭異的笑容,不曉得剛剛問下去?就是妳對臺北人認同是怎麼樣,然後妳是不是跟臺南之間有沒有什麼樣的連結?
克萊兒:在臺南談戀愛。
追奇:哦,是這樣的是不是?
克萊兒:對啊!
追奇:對方是臺南人是嗎?
克萊兒:沒有,對方是澳門人。
追奇:但是在臺南談戀愛。
克萊兒:對,他來臺南辦展。
追奇:原來如此,那妳那一首詩為何會……
克萊兒:但這兩首跟他都無關,就是一種對臺南的情感是因為那時候談了一個戀愛,就對這個地方印象非常好,然後我有很多臺北認識的朋友,後來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臺北搬到臺南,然後開店啊,然後跑策展,或者是我有很多做音樂的朋友,在那邊也有很多的活動。對,那至於我作為臺北人的身分是,並不是我很討厭臺北,而是臺北是代表的意義,還有它的天氣,臺北天氣很爛,然後臺北就是一個非常快速的一個地方,然後大部分的人,也不是說全部,但大部分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其實都很冷漠,然後彼此之間的那種感情交流趨近於零,就對臺北的印象就是一直在這裡,雖然我是土生土長的臺北人。
追奇:我還蠻感動,就是作為一個異鄉人,能夠聽到土生土長臺北人講出臺北一些缺點,哈哈,我覺得還蠻真實的。因為在臺北生活,其實我在臺北生活也快十年了吧,然後真的每次會有一種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是有的時候這個習慣並不見得代表你喜歡他,而是你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可是當你回到家鄉的時候你會發現,原來你過去所適應的一切不是代表你愛他們,而是你過慣了那樣的生活,可是你忘記你本來生活長得什麼樣,就是每次我回到高雄的時候,我就發現一切是那麼慢,馬路那麽寬,陽光那麼大,然後天氣那麼好都不會下雨,那是有很多的,我覺得有很多的情感,還有某種對於自己的懷疑,還有自己的價值認同,會跟居住的地方,還有你長期所處的地方、城市,就是他們之間會有彼此的影響。那我會好奇的是我在那「電子情書」,那一首詩裡面就是妳畫了很多的刪除線,就是那個刪除線讓我感覺到是憤怒的,就是,但我不是說你討厭臺北,可是,就是妳,你會,所以妳也不會排斥說妳覺得你自己是一個臺北人,妳會大方講出妳是臺北人。
克萊兒:我是臺北人啊,可是我覺得這個東西就是……啊那更大一點說好了,什麼是家?家的意義是什麼?自我是什麽?如果一個家裡面你得不到任何的認同,你在家裡被否定然後你一直被打壓,那這個家是家嗎?這個家有愛嗎?家應該是你最後在外面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之後,最後的地方。但如果這裡都包容不下你,然後卻不斷在嘴巴上語言上文字上說這裡是你的家,我想請問各位所謂的家的定義是什麼?如果在用象形文字來看,家就是寶蓋頭下面是一個這個嘛,就是把大家都圈養在一個圈圈裡面嘛,那跟養雞養豬有什麼不一樣?所以我其實這個這一首詩,對我自己來說它要傳達的除了對於臺北它所代表的這個符號的意義的厭惡以外,跟臺北這個本身地方沒有關係,厭惡以外,還有最終是那個我想……對……我想要討論的事情是:何謂家?什麼是家鄉?那這些所謂大家一直不斷在講說鄉愁鄉愁鄉愁,你是你真的有認識你自己來自的那個地方嗎?那即使外面那些環境都沒有這個,那我們賦予自己的厭惡是來自什麽?
追奇:我認同,因為雖然我是高雄人,我也會很樂於講自己是高雄人,但我也很常矛盾的就是不太確定的是,我自己到底來自哪裡,那剛講到的我想可以就把那首詩歸類為在討論歸屬感的感覺,你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有時候也不是說你來自哪裡,其實也不是一個where的問題,而是who am I,就是我到底是誰,其實我到底是誰也是具有一個方向感的問題,它不是一個填空題,它是一個指向題,它是有物理上的位置移動的,它不是只有單純內容呈現。好,那撇除掉這兩首詩,談完之後呢,我還想談另外一首詩是〈萵苣的世界觀〉,那時候我看到這首詩的時候就想說,哇萵苣耶,我很愛吃,我很愛吃萵苣,然後我就想說來看看萵苣會講些什麽話,然後裡面,這首詩寫得很調皮。我整個讀完這首詩之後,我會把萵苣解讀成是一顆心的感覺,雖然本人沒有在煮菜,也是生活白癡,沒有在弄菜,但是好歹也是看過萵苣,我還真有去上網查萵苣,然後去看圖片長什麼樣子,然後確定它的形狀之後呢,比如說,原來我所解讀的萵苣應該是心吧,就是可能是心的形狀,這個時候,耳邊就想起五月天的〈洋蔥〉:「如果一層一層撥開我的心」,這個萵苣給我的感覺,像是在這首詩裡面感覺是一種妳跟妳內心的對話,然後但是妳又用一種很調皮的方式跟口吻去寫,那裡面還有其中一段是在講說「我們將進入新世紀,在馬桶裡養魚,在洗手臺種花,在集團裡衝浪」,就是這整段話會讓我有一種未來感以及是不是妳想要破壞現在所處的世界觀,還有妳所處的環境?anyway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妳是不是想要透過這首詩〈萵苣的世界觀〉,妳是用什麽樣的心態去寫的,是把自己假想成萵苣嗎?妳是把自己縮成一顆心的角度去探索妳自己嗎?探索妳自己之後,妳為何會去,這是我自己的解讀啦,為何會去假想一個未來的樣子,像剛剛講的「在馬桶裡養魚」那樣的一個世界,妳對那樣的世界有什麼樣期待嗎?就是妳期待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即將到來的世界,即將到來的社會,即將到來的環境,或者不是世界,只是妳的心態,就是妳這首詩想要傳達的是什麼樣的意義?
克萊兒:你們覺得馬桶裡可以養魚嗎?
追奇:我覺得很臭,我先講一下。就是雖然可能沒有味道啊,但是可能就是細菌有點多。
克萊兒:我覺得接下來的世界應該所有這些荒謬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包含我說「萵苣都有一點點禮貌」,他有禮貌的說這個「我們都是萵苣,一片一片的葉子打開」。萵苣其實就包心菜,到最後裡面是空的。那對面的另外那個很大的國家的人民說,我們每個人都是韭菜,我們是韭菜,你就是等著被收割。那我其實覺得韭菜,好像韭菜能夠做的菜稍微少一些,但萵苣好像比較多。我很愛吃蝦鬆,如果我是萵苣,我就可以一葉一葉剝下來包蝦鬆,它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它可以炒,它可以燙青菜,可以炒,可以做生菜沙拉,夾在三明治裡,要中要西都可以,但韭菜可以要西嗎,好像比較難,我好像很少看到韭菜做西餐。
追奇:而且我討厭吃韭菜,我先說一下。
克萊兒:對,所以這首詩它在談論的大一點的方向,當然是我覺得這些很荒謬的事情都越來越平常了,然後大家的腳步都非常的快,那你能不能夠慢慢的去把那個葉子好好的剝開它,洗乾淨然後看一下那那個中空裡面到底是什麼,所謂的空吧,所謂的空它真的是空嗎?所謂的存在是真的存在嗎?有到底是先有還是先沒有?所以它想要說的就是這個東西,希望大家能夠在一個比較不要那麽嚴肅的去看待這些荒謬,但是要知道自己處在荒謬的世界裡。
追奇:希望大家不要那麽的,太嚴肅的去看待,但是我覺得有點我剛聽下來有點像是呃,其實你會再次給一個警語嗎?是一個警示,感覺我們即將面臨的,或是我們正處在的一個世界,是有的時候是有點荒唐的,有的時候是有一點越來越是這樣毀滅。
克萊兒:其實我也不知道,但大家可以,然後今天書店有書大家可以帶一本回去,然後或許每一個人對這首詩的解讀會有自己的投射跟想法。
追奇:那我想再加問一題,妳剛有說到,就是妳覺得妳自己是韭菜,韭菜可以拿來做很多事情,然後妳挖挖挖剝開之後裡面是空的。(克萊兒:萵苣)對,萵苣,那妳會覺得自己是韭菜,不對,自己是萵苣嗎?
克萊兒:我覺得我是萵苣啊!
追奇:所以妳覺得妳剝出來是空的?
克萊兒:我可以是空的,但我也可以有很多的葉子,我也是韭菜,就是我也在被收割。
追奇: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這首詩是不是有某一種政治意味,但是我現在儘量是先不要,先不要,沒關係。那我剛在想的是因為你剛好談到是萵苣撥開之後裡面的空,到底是空真的是空嗎?存在真的是存在嗎?有真的是有嗎?有的時候只是因為我沒看到,就是可能萵苣打開之後,中間的那個空,看到中間有什麽,但其實有空氣啊,就很像我們做化學實驗拿一個玻璃杯進來,然後我們小時候不是會上自然課,然後可能拿什麼線箱,然後那這句是什麼,反正先把那氧氣抽乾了,然後再把線放進去,然後就熄滅,然後證明沒有氧氣的狀況下火焰不能燒這樣。其實我們用肉眼看到的一個空間跟環境沒有辦法完全的反射出,反映出我們所見的事實,其實萵苣也是,每一個人的人心也是,每一個人的自我也是,就是其實即使你今天把自己所有的葉子都攤開了,你攤開給別人看了的時候,別人可能看到的,也不見得他能讀得見裡面的空是什麽空。
克萊兒:那要看他有沒有(追奇:慧根),每個人一定有慧根,我完全都覺得所有的人都是有智慧的,只是在於你的角度是什麼,你的答案是什麽,我的答案不一定是你的答案,我寫出來的那些詩,我的脈絡跟我對他的想像,絕對跟你的是不一樣的。
追奇:是,像我剛剛提供也是我自己單純個人方面的解讀。瞭解,那這首詩大家可以回去看看,因為它裡面提到了很多的蔬菜名稱,就是大家也可以長一下知識,莫名其妙。好,我們進入到下一首,就是我自己也很喜歡的叫做〈當我們談論痊癒〉,好,這首詩裡面我真的覺得,我要先講的是我在讀首詩的時候,我彷彿看見我自己,就是我在感情裡面也是這樣的,我來看看,我必須,我想要翻一下這首詩,然後給大家念一下。還是妳來念?
克萊兒:我幫你翻好不好?
追奇:好。
克萊兒:大家等一下。
追奇:對,我們正在,因為我覺得那首詩哦,就是很多人是一個感情觀,然後裡面有很多的意象是你反複咀嚼的時候你才會發現,覺得可能不定第一次讀到的時候,會讀到這麼多的意象。詩題是〈當我們談論痊癒〉:投幣是洗衣店再也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要讓自己不愛一個人的方法就是一直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最後慢慢的才發現口袋裡只剩下我,或者愛,或者你,有一天複印機也開始需要兼顧沖洗照片,小孩突然剖開塑膠小豬笑嘻嘻的撲滿,在天亮以前數算滿出來的銅板,不如痊癒不如抽離Seven Eleven,還有悲傷的夾娃娃機」。好,這裡面有很多的意象,就是我讀的時候會一直去找那個意象的答案,但我首先最先接觸到的字句就是銅板跟我愛你之間的關係,我感覺到的是我愛你三個字,有的時候就是三塊字,它是一個,我愛你是一句有重量的詞語,有的時候太重,有的時候太輕,就很像銅板一樣,你有時候會,我們有的時候會物價膨脹,一塊錢重量有時候不等於上世紀一塊錢的重量,然後當你在投幣的時候,投幣這個概念跟你在跟愛人投入我愛你的時候,的那概念有時候是一樣的。如果愛人是一個被動的愛人,或者愛人只是單純你愛的人,但是他不愛你,他只是一個愛人的話,那你再說每一次我愛你的時候,就等於是在掏出你口袋裡面的銅板,你口袋裡的銅板到底有多少,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投,所以你每一天都投投投,然後你覺得這個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洗衣店,也就是代表著那一個人物是一個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接受你訊息的人,我自己的解讀是這樣。那在你一直付出,一直不斷的投幣之後,有一天你的口袋也會空掉,有一天你的銅板也會沒有,有一天你再也沒有能量去說我愛你這三個字的時候,你要怎麼樣去找到痊癒的方式。後面就帶出了撲滿,還有夾娃娃機,還有 Seven,這些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一個標準,我為了這個東西我還去敲我朋友說,夾娃娃機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嗎,然後我朋友說基本上是啦,就是我半夜去投的話應該就是這樣沒有錯,我就是我確認一下這整個意象的安排,然後我真的覺得克萊兒就是用一種很有趣,甚至是有一點兒童童趣的方式去講述這個有一點點殘酷的事實,也會讓我感受到他其實是在感情裡面是一個有多少就給多少的人,然後你盡量的去傾盡全部,去當一個無止境投幣的人,直到對方已經停止營業,對方結束營業了,或者對方沒有結束營業,但是你必須要停止投幣的動作了。這會讓我感受到妳整個的價值觀,我想要問克萊兒,是不是我以上所說的反映出了妳在感情中的狀態,那妳覺得你在感情中是一個無止境付出的人嗎?沒有設停損點的人嗎?那假設妳沒有設停損點的話,妳要怎麼樣透過某一種被迫,或是某一種強制出現的一種變化,讓妳停止投幣的動作?
克萊兒:好,你們知道什麼樣的人會開Seven Eleven,還有夾娃娃機店。
追奇:有錢的人
克萊兒:還有呢,對啊對啊,要有資金才能開這店啊,你知道那個Seven Eleven的店長他每年,還有每個月要付多少權利金給統一嗎?對,他們一定本來就有一些存款,然後他開這個店,或者是這個店其實是他的被動收入這樣子,那我自己會覺得說在愛情裡也是這樣,你不能只有在這,不論就是你分散你的感情到其他地方,我沒有要說,你就是要腳踏兩條船或者是什麼的,不是這意思,但我意思是說人生的重心,那個比重的安排很重要,就是你要找到你熱愛的事情,才能夠不斷的有被動收入在你的心靈裡面,你才能夠有銅板一直投,但是我覺得很多人誤解愛情是,他們對待愛情的方式就是只有這個,然後他傾盡他的所有就只有這個,然後搞到自己有點破產。
追奇:妳是嗎?
克萊兒:我是不是好像跟大家,就是大家沒有想知道?
追奇:我是不是很強迫我是。
克萊兒:沒有想知道。
追奇:是一個綜藝談話性主持人,就是差不多這感覺不是嗎?
克萊兒:哦~~
追奇:是嗎,還好嗎?
克萊兒:我覺得有被動收入很重要,要有被動收入。
追奇:妳有被動收入嗎?
克萊兒:我可能,我看一下,我不確定,我等下告訴妳。
追奇:好,謝謝。
克萊兒:我們要可以開支票,我們不要只有銅板,要就是支票開出去隨便對方寫多少,回來就是說好開多少都可以,我去跟銀行貸款這樣。
追奇:我覺得這首詩就是到後面其實他並沒有寫到說,因為一開始是講那個,一開始講到洗衣店了,但是他後來是並沒有寫到說洗衣店是不是停止營業了?
克萊兒:但是你知道什麼樣的人開洗衣店嗎,第一代移民,第一代移民香港人去美國都開洗衣店,開玩笑沒有都啦,但在我的認知裡面,很多電影都這樣演啊,九七的時候是一堆香港人去了美國開洗衣店。
追奇:可是坦白講我就是在讀這首詩的時候,看到洗衣店三個字我覺得腦子裡面自動浮現是一些色情的畫面,就是因為,就是可能會有一些,就是因為二十四小時嘛,就是一個蠻適合偷情的地方嘛。
克萊兒:可是妳知道洗衣店老闆都很老,妳為什麼有這種聯想?
追奇:我剛剛想說,就是蠻適合的,然後蠻適合談論,就是洗衣店這個意象滿適合放在愛情詩裡面,然後又有點色色的感覺,算了我離題。就是我剛剛要拉回來講的是,這首詩到後面其實沒有寫到說那個洗衣店到底有沒有終止營業,可是他之後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點,是他打開了小豬撲滿去數算硬幣這件事情,其實他給我的感覺是今天你面對一個你以為他會永遠為你而開的人的時候,你其實最重要的停止不是設在對方要不要停止,而是設在你自己要不要停止,你今天不管對方到底終止營業了沒,你有一天還是會剖開你的撲滿,然後看看裡面到底剩下多少的銅板,而不是去看對方到底關門了沒有,你要有這樣的一個,比較澄澈、理智,或者是懂得設停損點的一個心態,才有辦法去靠近痊癒,那最後回扣到他的主旨,就是如何談論痊癒,那這就是我覺得這首詩很有意思的地方。最後呢,就是我想要問的是有一首詩,是圖像詩,但是其實你這本詩集裡面,你寫了很多的圖像詩,然後我自己其實對於圖像詩不是說什麼專業還是怎麼樣,但我自己讀的圖像詩也,應該算是很少吧,我甚至連自己都不曾寫過圖像詩,我有點怕怕的,就是不太確定圖像詩要怎麼創作。那首先問的是,因為這本詩集裡面有很多的圖像詩,妳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會有寫圖像詩的動機?以及妳覺得圖像詩最適合表達什麽主題?就是有的時候我們會特別選用某一種媒介去傳達我們想要溝通的命題,譬如說我可能想談論一些事情的時候我寫散文,我想談論一些事情的時候我寫詩,或是妳表演妳唱歌之類的,是由各種形式去表達,那圖像詩是在什麽情況下是妳會選擇作為創作方式的?
克萊兒:我是一個做表演的人,這本書,應該這樣說好了,我每一次在戀愛的時候,我其實在失戀的時候,我就特別的想要瞭解對方。曾經我二十五歲的時後,那個時候的男朋友,是前男友,是舞者,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學跳舞,我想要知道他是用什麼樣的態度,什麼樣的眼光在看待這個世界,我想要更趨近於零,雖然永遠不可能。那這本書他對一開始的創作開端也是這樣子的,我不會拍照,我不會拍片,我不會畫畫,我唯一會的就是寫字,那我能不能夠讓文字成為我暗示他成為我的快門,所以我不斷的用文字在捕捉什麼樣的感覺,什麼樣的狀態,什麼樣的畫面,如果用以上的方式去表達某種我要說的概念,或當時的那個場景,他就會很自然的是這樣子的發生。
追奇:所以等於,我覺得這樣的答案是滿好,我也滿認同的,因為有時候,這是一種kimoji,你也找不到正確的答案,你也沒有辦法具體的說出理由,你覺得這件事情好像就應該這麽說,我就選擇這麽說了。
克萊兒:有一首詩它是拉頁,它很長,那詩的題目叫作〈不斷思考是否應該放棄〉,它想要談論的東西是我到底要為了A放棄後面的AAAA,就是為了一個蘋果放棄一整座的蘋果果園,還是說我真的很喜歡吃這顆蘋果,所以我放棄,我不要放棄果園,就是那顆我不要,我就要果園,我到底要哪一個,什麼比較好,什麼比較不好,什麼是我現在最需要,什麼是我最應該丟掉,所以這首詩在談論的是這件事情。
追奇:所以妳是不是怕我沒有問到,好,因為其實首詩我在看的時候它有很多的字,就是給我的感覺,因為他用了土,然後木,然後川,其實他象徵了很多環境的因素,所以我會好奇的是,因為妳剛剛已經大概講了一下這首詩要怎麽傳達,這是跟大自然有關,是嗎?
克萊兒:都是吧,都有可能,就是還是要回歸到讀者在讀的時候他感覺到什麽,因為其實這本詩集它裡面有非常多的遊戲,不論是在留個空白,空間上的營造,選的字,他為什麽選這個字,它是錯字嗎,還是它真的是錯字,還是說什麽,然後紙也是,很多裡面的紙都不同,他是為了要營造某種感覺,所以我沒有辦法就是這樣子的回答,原因是因為這是一個需要大家一起參與的一本詩集,每一個人讀到每一首詩一定都有自己的感覺,都能夠回扣到自己自身經驗,我希望能夠做到這樣,因為我寫的所有這些故事,在我的生命經驗裡都是真真切切、確確實實發生過,我不太會寫我不知道的事,或者是我的想像,所有的那些想像肯定都跟某個時空的那個當下跟現實是一環扣著一環,那再回到最初我們在談論說在這個全觀的世界裡,我會不會是在座的各位,我會不會是追奇,那如果是這樣子假設這件事情它是成立了,那這本書實際上也就是在座所有人的生命經驗的總和。
追奇:那這首詩你要不要跟大家介紹一下之後會在展覽的時候……
克萊兒:對,我很希望這首詩他可以有一個展,小小的展,那會是在未來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要做這件事情這樣。
追奇:到時候大家都是可以參與,因為我覺得克萊兒的詩它其實很有畫面感,然後也對我來講也很適合,也不能說是適合,就是會讓我感受到好像它很趨近於某一種行動藝術,就是它對我而言有點不太像是文字,它只停留在紙頁上面,就是我在讀妳的詩的時候會有一種躍動的感覺,會有一種我在奔跑,我在走路,或是我在跳躍的感覺,它是有畫面感的,那這也回扣到妳本身身為一個,怎麽講,表演者好了,表演橫跨所有的領域,就是我覺得可以完整的呈現妳這個人。那最後我想要問說,就是在最後一章,剛有講到〈靈性課程〉,其中一首詩是〈靈性課程〉,也就是裡面的一句詩句是「使我從我走向我」,這一句是來自於這首詩裡面的一句話,那我在看這首詩的時候,其實也會內心想說妳是真的參與了某一場靈性課程嗎,還是說這首詩是妳想表達的意義是什麼,是一種真實的經驗,還是妳想要傳達出……?
克萊兒:就是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然後我也曾經是一個非常沒有希望,然後活在黑暗深淵裡的一個人。那我很感謝疫情,因為疫情讓我醒過來,不論我有沒有資源,或者是我對自己滿不滿意,我覺得那就是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想要達成理想中自己的目標,我很相信宇宙法則,只要你勇敢的走一步,就跟小孩子學走路一樣,一開始腳一定沒有力氣嘛,但走久了就會有力氣了。這本書大家很容易忽略前面的七條紅線,什麽什麽、什麽什麽、什麽什麽什麽,使我從我走向我,有一大堆的這些東西他不斷的堆疊累積,開根號除以n,然後讓自己越趨向於那個理想中自己的形象,這件事情非常的重要。我想跟大家介紹一下後面投影的是詩集裡面的一首詩,書店今天有一本,大家等一下可以來翻閱,在裡面就是這是一首打開全黑的一首詩,它裡面有一些機關大家可以摸摸看,然後看一看那個裡面到底都藏了什麼東西,對,那跟今天的主題「深淵裡有光」也有非常大的關係啊,歡迎大家待會可以到前面摸摸書。
追奇:好,那我想要做一個總結吧,就是最後《使我從我走向我》,其實它在最後一個章節裡面,已經到「我」了嘛,但它的章節下面會有個序言,它那一句序言其實是對我也蠻震撼:「放下輪迴,使我從我走向我」,那輪迴到底是什麼?克萊兒剛也有提到說他很相信宇宙法則,那綜合這整個自己的價值觀,跟妳對於看待輪迴的這個想法,妳信不信輪回,妳相不相信它,妳如何相信它,妳相信它什麽,以及綜合妳信任的宇宙法則,這種種下來所趨向的那一個已經完成了嗎?為什麽?
克萊兒:覺得……
追奇:我覺得妳還在路上,這樣子是對的嗎?
克萊兒:我覺得沒有對錯,這本書就是七條底線,然後使我從我走向我,那到什麼東西使我從我走向我到底那個是什麼,每一個人應該都有自己的答案,無論你是認同別人對你的認識,還是你不認同別人對你的認識,還是你其實對於自己的認知有另外一個見解,我想邀請大家勇敢的在那個填空七格裡面寫下,到底什麼東西使我從我走向我。
追奇:我非常喜歡就是剛剛這一句話,前面他其實是留給讀者玩的一個小遊戲,那總結下來我覺得其實整首,整本詩集它其實囊括了克萊兒每一個不同的面向,每一個不同的自己,那它也騰出了很多空間,不管是實際上的空間,就很像我們在書封看到的實際上的空格,它留出了那個空格之外,它其實也留出了閱讀的空間,思考的空間,困惑的空間,它是一本可以讓我們不斷去審視自己,到底有沒有更趨近我們自己內心中所嚮往的那個所在的一個很完整概念的創作。希望大家就是在今天這場分享會後,如果可以有機會的話去翻翻詩集,然後可以找找看有沒有自己的影子在裡面,今天的分享到這邊。
克萊兒:或是來找我跟追奇聊天,我們會在後面繼續喝咖啡,或喝酒。
追奇:你是說心靈諮商的部分?
克萊兒:也可以,因為我有帶牌來,我今天有帶我的牌,我有帶我寫的詩卡。
追奇:塔羅牌嗎?
克萊兒:不是,我自己的牌,大家想算命的話等一下再來找我。
追奇:好,那我排第一個,好,那我們其實留一點時間,想要讓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想問,雖然這種時候通常都是有一點尷尬了,但我還是想要問問大家有沒有什麼想問的呢,可以舉起你的右手,哈哈哈,一片寂靜,一片寂靜。
克萊兒:好,大家害羞了,沒關係,沒關係,等一下就是我們會在這邊再待一陣子,然後有什麼好奇的可以先翻翻詩集,好奇的話可以來問我,或者是來找追奇,或者是沒有問題,然後想要抽卡,自己人生當中最近有一些遇到的困惑,想要問的問題可以來找我抽卡。
追奇:好爽,我覺得今天怎麼會有這個bonus呢,我覺得蠻爽,好,我最後最後,我想跟大家講一下就是雖然大家沒有要QA,但是這本詩集,那我覺得非常bonus的是一個地方,是它裡面有有聲詩,就是剛播的,那有放QRcode在書裡面,我自己在讀完的時候,其實我是整本書讀完,然後再去掃那個QRcode,然後再聽,我自己是很震撼,除了好聽之外,我呃好聽是當然了,哈哈除了好聽之外我覺得藝術還有文學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就是我們往往是以為藝術是拆開的,然後領域之間是有所間隔的,但其實在某一個時空上,某一個程度上,文學或者是表演或者是歌唱或者是舞蹈,其實他都是我們人的一部分,我們在表達自己的一個管道,那克萊兒剛好就是,我覺得也算是滿讓人欣羡的,就是妳可以選擇用比較多不一樣的方式去表達也許同一件事情,也許同一件事情當你用詩來說的時候,當你用歌來唱的時候,接收到的感覺,有時候是不一樣的,就很像我在讀這首詩的時候得到的感覺,跟我在聽這首詩得到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這本詩集很歡迎大家買回家,因為它送了很多東西,有聲詩,其實我覺得也很像歌,看你們怎麽看待。
克萊兒:這是一本詩集。
追奇:對。
克萊兒:也是一本專輯。
追奇:是。
克萊兒:定價這樣子定是有意義的,因為這是我寫給大家的情書。
追奇:這句話今天有點酥麻了,就到這邊結束,謝謝大家的參與。那我希望大家不管有什麼問題,就是可以上來問之外呢,也可以去找找老闆,因為今天就是新手書店的最後一天嘛,然後不管你曾經有沒有到過這裡來,有沒有消費過,或者你是不是臺中人,還有,我不確定,都可以來去跟老闆講講話,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然後書店是很奇妙的存在,我們在這邊相遇,我們以各種形式來討論自己創作的作品,然後有時候也不算是討論作品了,我們在聊的其實也不是文學,也不是什麼多屌的東西,但其實就是人生嘛,就是大家其實都在交換自己的人生觀點,還有價值觀,感謝大家今天的到來。
克萊兒:我念一首詩給大家。
追奇:做 ending。
克萊兒:這本書它創作的開端其實有一個登山的經驗,然後它終結在這首詩的詩名叫 〈八號星球莫比斯〉:「今天是第十四天,我命你為節制,與之遙遙相望的正好是愛馬仕及魔術師,神用六天創造世界,七號房間是他的專屬休息室,只能被一除盡的七 ,啊,那完美的響尾蛇,結束就是開始」。謝謝大家。
= 吳愷/克萊兒(詩人、歌者)=
吳愷寫字,克萊兒唱歌。「祝者咒也」。 吳愷以文字作為快門,按下屬於每個片刻的吉光片羽;而克萊兒屬歌,使歌如咒。 吳愷祈符、克萊兒唱咒,兩者合一使我從我走向我。
= 追奇(詩人、作家)=
摩羯座O型,高雄人。畢業於高雄女中、政治大學公共行政學系。 寫字是為了拯救自己,或者更幸運地,也拯救他人;雖然到最後,可能誰都拯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