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餘生錄》

《孤島餘生錄》

與同齡人戀愛是毀滅,與年長者共度才是餘生

〈穿著你〉

穿上你的polo衫
從西岸出發 在鐘那席下車
曼谷的氣溫 總是滾燙而天真
在尼爾森海斯圖書館
手指滑過書脊

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麼書
準備和哪些書相遇
陽光從高窗斜斜切入
照亮浮塵 滑過我的手背

在外人看來
是美好的
自由的

但對我來說
是孤獨的
是懲罰

午後 一如既往地 一個人在咖啡廳吃卡諾里
坐在一樣的桌位
不期待與誰對話
任筆尖流轉 將思緒塗了又改
突然 周圍人群漸漸打破平靜
拿著手機 摀住嘴巴
說是火車撞公車
願那些靈魂安息
被留在地球上的親屬 可能將承受無法治癒的痛
那種感受 我是同類

〈被留在地球上的人〉

查理離世後,我感覺自己像是那個被獨自留在地球上的人。被迫在失去重心的軌道上,繼續孤獨地運轉著。
世界依然喧囂,但我卻清醒地意識到,人類真的太渺小了。我們總以為日子很長,計劃著下一次旅行、規劃著明年要在哪裡過冬,卻從未有人真正擁有預知命運的能力。
我們根本無法知道,自己或是最親愛的那個人,究竟還有多少天能在這顆行星上行走、呼吸。每當夜晚安靜下來,或是清晨醒來的那一刻,那個念頭總會像潮水般湧現:若我早知道那是我們相處的最後一天,我一定會用盡全力地去愛你。

直到現在,我仍時常回想起:週末,你在早上起床後,從臥室慢悠悠地走進我的書房,身上還帶著被窩的溫度,帶著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輕敲房門。頭髮睡得凌亂,用還沒完全清醒的嗓音對我說:「寶寶,早安。」
在回憶裡,我會立即把手上的書丟到一旁,什麼也不管地奔向你,將臉埋進你的胸口,感受你心跳的震動,緊緊地擁抱著。習慣性地把冰冷的手塞進你的掌心,聽你一邊抱怨我手冰,一邊將我握得更緊。
然後,我會轉身進廚房,為你做一頓熱騰騰的早餐。擰開那只熟悉的摩卡壺,填滿咖啡粉,看著它在爐火上冒著熱氣,直到那沸騰聲響起,濃郁苦甜的焦香味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這時,李溫讓也會湊過來,輕輕蹭蹭你的腳踝,仰著小腦袋,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專注地盯著牠最愛的爸比。你會彎下腰,用那雙大手揉揉牠的貓耳朵,笑著對牠碎唸幾句。只有我們兩人一貓的世界,那些美好的日子。
現在的我,早上一個人在廚房煎蛋、沖咖啡。煙霧繚繞中,我獨自坐在餐桌前,閉上雙眼,試圖在腦海裡拼湊出以前那個家的輪廓。我假裝你還在那裡,假裝沙發旁那個空出的位置,依然坐著那位一邊看著書、一邊喝著黑咖啡的優雅紳士。

書房的門再也沒有被敲響過。
我只能帶著這份來不及用盡的愛,成為那個被留下來的人,在這顆寂寞的星球上,練習如何與遺憾共處。我學著把原本要給你的那份愛,笨拙地分給自己。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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